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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文版)前政治拘留者纪念1963年2月2日的冷藏行动Remembering Coldstore: Former detainees s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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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政治拘留者纪念196322日的冷藏行动

联合采访者:克里斯丁.韩莉颖(Kirsten Han汤姆.怀特( Tom White谭柄鑫( Thum Ping Tjin 

201831

编者按:

  1. 本文章是三名采访者于2018218日在新加坡举行的一年一度老友们的春节聚餐会上采访了于196322日在“冷藏行动”计划下被逮捕的部分政治拘留者。

  2. 中文翻译版里的插图,除原文所附载受访者及采访者的图片外,其余图片均为本站加载。中文版本内容如与英文原文有所出入,均以英文版本为最终解释权。

  3. 本篇文章刊载在如下网站:https://newnaratif.com/journalism/remembering-coldstore-singapores-former-detainees-speak/

  4. New Naratif 网站的宗旨:见网址说明:https://newnaratif.com/manifesto/

 1963年2月2日“冷藏行动”至今已经55年了。在这场大规模的警方逮捕行动中超过110人被捕,当中包括反对英殖民统治活跃分子、职工运动者、学生和党派人士。他们在不经审讯下在新加坡被被监禁;他们是在英国殖民主义者反对共产主义的幌子下被捕。这场逮捕行动重挫了新加坡左翼反殖民运动并摧残了当时的主要反对党——社会主义阵线。(它在立法议会的51席位中拥有13席。由时任总理李光耀领导的人民行动党政府拥有25席)。

在“冷藏行动”中的被捕者当中有些在监牢里被监禁超过10年之久,他们没有经过正常的司法诉讼被判处刑罚。“冷藏行动”在新加坡史上仍然是一场最大规模和逮捕和监禁行动。

在过去数十年里,有关这些左翼分子的活动事迹,在新加坡官方的叙述中大部分被遮蔽或抹去。根据2015年新加坡政策研究所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1963年2月2日的“冷藏行动”是其中最少为新加坡国人铭记的纪念性事件之一。但是,老左们都一直牢记这起事件,他们在每年的农历新年都会举行团聚午餐会。对于他们而言,这个聚餐会是与老友们相聚和回顾当年活动的日子。

今年New Naratif文章负责人在政治拘留者农历新年常年聚餐会上采访了一些前政治拘留者。我们与他们进行了简短的采访并附上他们的照片。在访谈文章里我们同时并列了政治部,也就是“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Singapore Internal Security Council)的档案资料评注。(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当时是由7人组成:包括了英国最高专员公署和2名高级的英国殖民地官员,包括李光耀在内的3名行动党政要,及马来亚联合邦内政安全部长敦伊斯迈尔医生Tun Dr. Ismail)“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的职责就是负责决定进行逮捕行动和监禁的决策机构。New Naratif提供的这些政治部解密资料是取自英国国家档案馆。

蔡炜伴 

蔡炜伴是新加坡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会员。

他说,

“他们要我签署文件“谴责”共产主义,假设拒绝签署这份文件,他们就不会释放我出去。我是属于新加坡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的成员。”

我被监禁大约10年。我在不同的监狱里度过,其中包括了樟宜监狱、女皇镇监狱、中央警署、樟宜明月湾中心 — 一所设在樟宜监狱里、专门关押政治犯的中心,目前已经关闭。我并没有受虐待;但是,我被单独监禁3个月。

英国档案馆档案

保密级别:涉嫌为共产主义份子

最先接触共产主义思想是在中正中学求学的时候,后来是新加坡中学学生联合会的活跃分子。当1956年新加坡中学联被封禁时,由于他涉及学校的亲共活动而被开除。

 

 他于1959年第一次进入纺织工友联合会成为受薪秘书,他或许是按照马来亚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指示,在1959年大选时,由于行动党领导层已经出现分裂,他是主张亲共工会领袖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与大选的推动者之一。但是,不知何故,尽管一些候选人已经敲定,终究没有提名参选

1960年6月,他在亲共的泛星职工联合会里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他负责工会出版的刊物《泛星报》的出版工作,同时特别积极地训练工会干部,灌输共产主义理论。1961年11月,他担任新加坡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的总秘书,也同样为该工会开展共产主义培训班

 概要地说,蔡炜伴的案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政治部就凭诽谤、影射和猜测等手段用类似“共产党员”的罪名加载于许多反殖民主义活跃分子的身上。随着反对殖民主义斗争的日益壮大,越来越多人要求新加坡争取独立。英国殖民地当局的对策就是扩大对共产主义的定义,证明自己镇压反殖民主义运动的合法性。

1956年8月,政治部主任艾伦.比拉迪斯(Alan Blades)和殖民地秘书大臣威廉. 顾德(William Goode)在一份内传备忘录里,认定一切反对政府的言行,合法与否,目的都是为了支持马来亚共产党;因此,必须把这一切都列为属于共产党颠覆活动和威胁。政治部就是以这个“定义”为借口,逮捕了许多反殖民主义者。但是,对于上述的断言,政治部并没有提供丝毫的证据。在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就会行动迅速并提出指控。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只好不经审讯地监禁这些反殖民主义者。

汪永祥

汪永祥是人民协会的会员。在行动党分裂后,人民协会属下许多支持社阵的工人推举汪永祥为 代表,与李光耀谈判。

他说:

“我是因为李光耀而被捕的。因为我代表工友和他进行争执时,他告诉我,他送我到日本去深造和训练,我回来却和他作对。我想,我的监禁是由于李光耀个人的恩怨。我被监禁了8年4个月,星加坡所有的监牢我都住过。”

 英国档案馆的档案

保密级别:涉嫌为共产党同情者。

他于1959年成为共产党控制的缝业工友联合会受薪秘书;1960 成为亲共校友会的总务。

 

 当他受委为人民协会组织部负责人之后,于1960年6月辞去缝业工友联合会受薪秘书一职。1961年在共产主义理念的影响下,在人民协会雇员当中积极鼓动反对政府。他通过工会的干部训练班散播共产主义宣传舆论;他积极参与推动共产党统一战线,进行反对新加坡加入马来西亚的合并以及1962年的全民投票。

尽管汪永祥不是一个共产党员,或者说共产党的同情者,但是,他仅仅被怀疑是一个共产党的同

情者而被监禁超过8年。李光耀以为他是属于自己的派系,1960年把他安置在人民协会时,将会是一个可靠的支持者。李光耀感到惊讶的是,汪永祥却肩负自己的职责,认真严肃地为工友争取利益,反对李光耀企图颠覆工会的独立性运动。单是个人的不同意见却戏剧性地改变了汪永祥的终身命运。

陈国防

陈国防于2018年2月18日在农历新年参与老友聚餐的近照。

 当我在南大求学时,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担任两届学生会的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主席。南洋大学刚毕业不久,我就被监禁4年半,被指控是共产党同情者。他们并没有指控我是共产党党员;但是,我视自己为反殖民主义份子。

英国档案馆获取的资料

保密级别:

 1954年因参与支持共产党领导的反对国民服役登记运动被学校开除。1957年9月,被指为华校中学内,组织“学习小组”感化活动的负责人之一。1957年9月25日被捕,于同年10月9日获释

1960/61年为南洋大学学生会外交事务组负责人,企图与新加坡大学学生会和国际学生联合会(共产党统一战线组织)建立关系。积极参与共产党鼓动的反对华校中学3-3制改为4-2制的活动。1962年8月随新加坡大学学生会访澳大利亚,代表团返回新加坡时被发现拥有宣传共产主义的刊物

华文中学教育制度从“三三制”(三年初中和三年高中)强制性改为“四二制”(四年中四和两年大学先修班)的政策具有高度争议性。不同的教育制度应该精简为统一的制度,其实这原则当时获得广泛的支持。问题是,改制过程令人难于置信的匆忙,当局只给华文学校数个月的时间准备,整个过程严重缺乏沟通。即便是时任教育部长杨玉麟和他的官员也被这样的改制速度感到不知所措,有时所传达的信息也不准确。伴随华校教育制度的改革,华文教育的其它方面也根本改变(包括学校周期、教师薪金和教育水准等)。而且当局也没有制定任何政策,解决因为改革对那些未得到帮助的学生的影响。很自然的,当局于1961年中期告知华校高中一学生,他们年尾将突然面对离校考试时,后者极感愤怒并进行抗议行动。不幸的是,这起事件发生时,刚好是行动党发生分裂的时候。李光耀找到借口,说学生的抗议行动是与社阵串谋进行

叶金豹

叶金豹出生于马来亚,他被捕时年龄27岁,后公民权被吊销,在驱逐法令下被驱逐出境。他不是唯一的案例,国际特赦组织在1976年有关新加坡国情的汇报中注意到:“一般的情况是引用内部安全法令或者驱逐法令,将政治犯监禁。”那些不是在新加坡出生的政治拘留者的公民权则被吊销并驱逐出境。

他说,

“他们5-6名警方人员,在当天凌晨2点钟来到我在如切工作的咖啡店,接着把我带到欧南路警署。我到达警署时已经挤满了人,我被监禁了4年半。我是新加坡公民,但是我丧失公民权。他们把我送到关闸,我几十年来无法回来新加坡。现在我可以回来了,两三年前我终于获得马来西亚的公民权。(对克里斯丁.韩说)当时您还没出世。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包括独立运动、议会选举、反殖组织等等。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见证了当时的历史。”

英国档案馆档案

保密级别:涉嫌为共产党同情者

1951年,他强烈批评政府逮捕共产党员的行动,全力支持人权组织鼓动要求释放被捕者。他处处维护共产中国并在政治问题上长期坚持共产党的立场。他在新加坡咖啡店员联合会担任不同职位,与涉嫌支持共产党的人有密切的接触。他积极游说工会会员,确保共产党控制的新加坡泛星职工会的政策获得最大的支持。

这篇摘要的讽刺意味是:

1956年时期人民行动党是一个反对党,领导人民批评殖民政府的政策。从1956年10月开始,时任首席部长林有福逮捕并不经审讯地监禁许多反殖民主义的社团成员,学生及从事党派政治的国人,许多人民行动党党员都在被捕的行列中。当时李光耀在立法议会领导反对林有福政府,谴责林有福为政治理由进行逮捕行动,并把林有福形容为英国殖民地的傀儡。七年后,李光耀使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的政治对手,同样以林有福在1956所做的一切为自己辩护,什么对抗“共产党份子”,什么维护“国家的安全”等等。

1970/71年的绝食绝饮斗争

最近几年,人们的话题更多是环绕1963年的“冷藏行动”和1987年的“光谱行动”;但是,逮捕行动不仅限于这两年。副总理张志贤在2011年在国会声明中说,从1959至1990年,一共有1,045人首先在“公安法令”(Preservation of Public Security Ordinance -PPSO),后来改名为“内部安全法令”(Internal Security Act -ISA)下被扣留。

由前政治拘留者卢妙萍所收集整理的一份从1950年到2015年政治拘留者的名单中,人数多达1300人。这些被捕者都是在内部安全法令第8款下被监禁的。在这项条款下,政府可长期延长监禁被捕者的期限,每期时限为2年。大约有1000到1500人在内部安全法令第74款项下被逮捕,这些被捕者都是在没有发出拘捕令下被内部安全局拘留。内部安全局仅仅怀疑被捕者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即可将其拘留长达28天。许多政治拘留者在拘留时间达28天后被释放,但在他们踏出内部安全的管辖范围后又立即被逮捕。

据所得资料,政治拘留者被监禁的牢房条件经常是龌龊恶劣。国际特赦组织1976年的报告书里揭露:(政治拘留者的)食物质量非常差,家人可带进监狱的食物补给非常有限。

左至右:卓秀珍、沈仲叶和吴萍华

在农历新年新加坡老友聚餐会上的合影.

 卓秀珍、沈仲叶和吴萍华是在1970年被监禁,她们为New Naratif 提供更多详情,其中一些叙述证实了国际特赦组织报告书的内容,即政治拘留者的家属在探访期间,只能隔着一道玻璃墙,通过电话与亲人进行交谈。

政治拘留者与家属之间交谈受监狱官员监控。他们在交谈过程中,如果监狱官员认为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在许可范围内,监狱官员便随时可中断双方的电话交谈。政治拘留者不允许阅读某些书籍,非禁书也不例外。送进牢房给政治拘留者阅读的报章会开天窗,为了防止政治拘留者从报章里获得监狱外的某些特别信息,监狱实施了严格的报章审查制度。

当时,政治拘留者面对另一种不可接受的条件:监狱当局要政治拘留者在狱中每天进行数小时的劳力工作。被捕时年龄只有20岁的卓金枝说:“他们的目的是要软化我们的思想,让我们与他们合作。”

政治拘留者尝试与监狱当局的负责官员进行谈判。被捕时年龄只有19岁的吴萍华说:“我们一直寻求与他们对话;但是,始终没有结果。”

最终政治拘留者决定与1970年12月15日采取强硬行动,包括卓金枝、沈仲叶和吴萍华在内的8名女政治拘留者开始进行绝食斗争。在其他监狱里的男政治拘留者也加入绝食斗争。卓金枝说:“在绝食斗争开始的第一个星期我们还有喝水;过后,我们连水也不喝了。”

参与绝食斗争的政治拘留者被监狱当局强行灌注食物,开始为每天一次,接着每天两次,之后每天三次。这三名政治拘留者对当时的经历记忆犹新。

“他们使用胶管从嘴巴强行插入喉道,如果无法将胶管插入喉道,他们就是用较小的胶管从鼻孔插入。胶管的另一端有一个漏斗,牛奶倒进漏斗经过胶管进行强灌。后来,他们还在牛奶里加入了一些补助维他命。”

绝食者伤痕累累,她们的手脚被手铐扣在椅子上,监狱官员强行扒开她们的嘴巴。由于监狱官强灌牛奶,她们的喉道被胶管擦破。被捕时年龄只有25岁的沈仲叶回忆说,当绝食的政治拘留者吐出嘴里的奶牛时,有时还可见血迹。

吴萍华说,“我们要他们同意接受我们的要求,拘留期间不得逼我们工作并改善生活条件。我们写信给家人,告诉他们由于牢里的条件非常苛刻,我们要进行一场绝食斗争。”

在绝食斗争一日一日度过,政治拘留者家属在狱外通过各种各样的斗争,迫使政府改善他们的亲人在狱中的拘留条件。

他们还于1971年,在《现代亚洲杂志》发表了一份公开信:“今天,不论在何种情况下,政治拘留者的生命受到威胁,李光耀政权必须承担全部的严重后果。李光耀政权必须立即停止迫害和虐待政治拘留者,解决政治拘留者的全部合理要求,无条件释放所有政治拘留者。”

尽管面对痛苦和非人道的待遇,在当局做出让步前,政治拘留者的绝食斗争坚持超过130天。政治拘留者终于不需在狱中被逼工作,牢内的部分生活条件也获得改善。

阔别重逢的老战友

傅树介医生被监禁17年,他在农历新年的老友聚餐会上受到战友的拥抱

今天,老友们在朋友及家人的陪同下,欢宴叙旧。但是,仍然有人在内部安全法令和刑事(临时)拘留法令下不经审讯被监禁。在没有控状、审讯、探访拘留者的情况下,我们对内政部在公开声明里对他们的监禁指控,无法确定是否有充分的依据。

克里斯丁.韩莉颖  Kirsten Han

克里斯丁.韩莉颖是New Naratif网站的主编。她同时是一名新加坡的记者。她的工作范围涉及社会正义、人权、政治和民主的主题。他署名的著作刊载在英国的《卫报》(The Guardian)、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亚洲时报》(Asia Times)和《推动非暴力》(Waging Nonviolence)等。她的著作内容涵盖了有关个人被剥削、同性恋平等和言论自由等。作为一名社会运动者,她鼓吹在新加坡废除死刑制度。她是“我们坚信第二次生存机会” We Believe in Second Chances)组织的发起人。

汤姆.怀特  Tom White

他原籍来自英国北部约克郡的布拉德福德(Bradford, West Yorkshire in the north of England)。汤姆.怀特目前是驻扎在新加坡的一名自由摄影工作者。他的摄影作品在国际上发表和展览。Originally from, Tom is currently based in Singapore where he works as a freelance photographer. His photography has been published and exhibited internationally. Editorial clients include, , , , U.K, and. 他的客户包括了《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洛杉矶时报》(The L.A. Times)、《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时报杂志》(TIME magazine)、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汤申路透社》(Thompson Reuters 和《欧洲新闻摄影社》(The European Press Photo Agency

 谭柄鑫博士 Thum Ping Tjin

谭柄鑫博士是东南亚研究项目的发起人(director of Project Southeast Asia)。它是一个设在英国牛津大学的东南亚跨学术研究中心。落得学者、英共和联邦学者、奥运健儿、唯一游过英吉利海峡的新加坡人。他的工作重点是着重于有关治理与政治。推动最新著作是《与神话共舞》(Living with Myths in Singapore)(共同编辑有罗家成(Loh Kah Seng)和杰克.谢(Jack Chia)。他在iTune社交网站创建的“新加坡历史”(“The History of Singapore”)视频节目。

 

Remembering Coldstore: Former detainees s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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